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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片是没搬出去之前老房子的一角,这是当地很普遍的一种民居,多家人一起居住.中间为上下两堂屋(即图中靠左的部份-没照全整个老屋),四周各围起一排屋子.我们管图上的这条通道为天井,上面的台阶上去后一横排,叫天阶.

从小时有记忆起,便一直住在这里面,那时整个老屋里人多,接近十家人.都是一个族系下来.如果照我算起,这十家人应全是我爷爷的爷爷的后代,不可算不亲密.那时可真热闹了,每到黄昏时刻,每户人都归家时,打水声,呼儿声,拉家常声,灶膛里的劈啪声,儿童的吵闹声,声声入耳.汇集到一起,可能比任何一首交响曲都更接近生活.孩童的哭声是有韵律的,古老的打水声,嘎吱嘎吱响,也一样悦耳,夹杂了大人的说话,便觉无限滋味了.我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.

老屋,如果仔细看,应该能发现,还是土砖结构.依稀还记得这老屋翻新过不少次,但一直还有些屋子,是保留着土砖的.所以,石灰粉刷上去,及易脱落.特别是到春天多雨时节,因屋顶的瓦松漏雨水,墙上便能清晰地看见条状的黄色痕迹.为掩盖这些难看的渍痕,大人便拿报纸糊,也会拿白色的透明胶袋糊,用钉子钉住.说起钉子,我倒觉得这土砖的好处了.记得自己最初出来工作时,尚不懂,拿了钉子便往墙上钉,但通常都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无法完成.要到后来才晓得,那些雪白墙壁下的火砖,是无法钉钉子的

照片前面的这一面贴了墙砖的是最近几年才翻新的.所以和后面的似乎有点格格不入的样子.是的,这样看过去,老房子,残旧,斑驳,衰老,似乎就要被时光所遗弃.住在这里面的人家,从九十年代开始,陆陆续续都搬了出去.而我们这一帮在这里长大的孩子,从儿时的一呼百应的伙伴到后来渐渐冷清的吵闹里,寂寞横生.我至今应还能在一些墙上找到,当初用树枝或者别的东西划下的,谁和谁是好朋友,谁和谁不是好朋友的歪歪扭扭的笔迹.至今还能想起,当初那个家喻户晓的山歌《上夜三斤狗，下夜三伯公》.还能忆起,我们一起排队打水,暗比做家务的喧嚣.那时候,晚上有星星作伴,有悄悄溜出去捉萤火虫的无限乐趣,这样想来,老屋又不是衰老残旧的,它更像个曾经热闹的,盛装太多往事的舞台,如此丰富,内敛.或者像一个历经生活劫难的老者,如今,深沉,睿智.

可是,你看到么,早上9:50分的时光.它,充满阳光.是的,我忘了说,无论什么时候,无论记忆如何变迁,老屋的阳光,一直鲜明温暖地存在.自我离开村庄后,总觉得自己再也没有见过那样纯粹的阳光.会完全地把你,和房子,和记忆一起照亮.当然,我知道,这一定和屋子坐落的位置,朝向有关.这房子,历史到底有多久了呢,下次回去,或许可以打听到.

2006-4-4